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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ebruary 05 纪念我的亲人们2006年4月4日,代庄爷爷去世了,奇怪的是我从来没有梦见过他,却经常清醒地看到电脑右下角显示的时间为4:44, 10:44, 3:33, 2:22。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暗示,或者是爷爷在另一个世界想念着我。
然后在今天2009年2月4日,爸爸在skype上使劲地呼叫我,后来我知道了县上爷爷去世了。这是离开我的第三个亲人。
第一个亲人是我姨夫,我很想念他的原因是曾经我很小的时候,最喜欢跟他在一起打扑克,唯一记得的是他也最喜欢逗孩子们玩,表弟表妹们一大堆孩子聚在一起,他就开始耍赖皮了。最经典的是给手背上抹上唾沫,趁我们不注意,在牌堆里摸走他中意的牌。还有其他很多事情,比如他经常和姨妈吵架吵到动手的地步。我那时候还小,不太清楚大人们的事情,印象中姨夫似乎在外面赌博赌得很厉害,经常被债主逼。还有就是他出过两次车祸,第一次丢了一条腿但是捡回了一条命,第二次就再也没有回来过。记得那天晚上三点的时候,我们家电话铃急切地响着,妈妈接了电话以后便和爸爸一起匆匆出门了,我仍旧记得我睡意朦胧的眼中妈妈惊慌的表情。然后就这样,我知道了姨夫离开了我们这些孩子们,我那时第一次经历了失去亲人的痛,我哭了,我太小了,我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我应该怎样表达我的感情,但是看到号啕大哭的表哥表姐姨妈还有悲伤的妈妈,我真的感觉很心痛,尤其是表哥,他红肿的双眼,凄切悲凉的表情在我幼小的心灵中成了永远难忘的记忆。他们都是我的亲人,我爱他们。姨夫在我很小的时候离开了我们,现如今表哥表姐都已经结婚生子,但是姨妈却没有再嫁。
第二个亲人是我代庄爷爷,就是爸爸的爸爸。因为种种原因,我在我们这一辈的孩子中是最受宠的,是爷爷一直宠着我,每次回老家,他都招呼着奶奶熬我最爱喝的豆子稀饭,包饺子,蒸碗碗,跟过年似的,然后爷爷就让我挽着他的胳膊,走街串户的,别人看见我们,总会说,呦,这是玏玏吧,都这么大了,长得真像他爸爸,然后爷爷听了就直乐。爷爷走的那天我在马来西亚,没有能够回去,那天我睡得很香,突然间打了一个冷颤,惊醒了,我觉得心里很不踏实,正打算打电话回家问问父母是否平安,然后就收到了爸爸的短信,就是对我来说惊天动地的消息。然后眼泪就刷刷地下来了,其实眼泪中的悲伤并不多,有的是很深的自责。我不孝顺,从没孝顺过爷爷,唯一的一次是一个人回老家,在途中给爷爷买了一箱子蒙牛牛奶。其实我不爱回老家的原因是不喜欢乡下的生活条件,住窑洞,睡炕床,没有热水,要烧,没办法洗澡,没有马桶,要蹲茅坑。小时候还好,蹲在院子里解决,滋养大片的果树林,越大就越不喜欢在代庄过夜了,每次匆匆地看望爷爷奶奶,然后就乘当天的汽车回西安,要么就住在县上爷爷奶奶家里。于是觉得欠爷爷很多,就连忌日,农村讲究七七四十九天的忌日也不能赶回去。去年回去了一趟,爷爷坟上的两颗小树苗已经长大了,爸爸说其中的一颗是替我给爷爷种上的,当即我的眼泪就刷刷地下来了。
第三个亲人是姥爷,我叫他县上爷爷。我不喜欢称他姥爷,因为我不想他觉得我不够亲。上一辈的人总觉得孙女是亲的,外孙女是别人家的,不够亲,然后我从小就叫他县上爷爷,以此区分代庄爷爷,但是从来没有叫过他姥爷。爷爷的手指圆东东的,粗而短,总是很温暖。小时候朦胧中记得,我犯事儿,妈妈打我,总是爷爷维护我,他总说小孩子不懂事,别打别打。后来爷爷竟成了小孩子。爷爷得了老年痴呆症,妈妈说都是文革时候批斗他钻牛棚贴大字报,留下的病根。爷爷渐渐地就不认识我们大家了,一开始我回老家在他眼前晃一晃,逗一逗他,他突然就不好意思了,嘟哝着,这不是玏玏嘛,玏玏回来了,然后就老泪纵横了。后来爷爷渐渐地就谁也不认识了,我们那时候还总跟爷爷开玩笑,让他辨认眼前谁是谁,爷爷认不出来就跟个孩子似的恼了。爷爷那时候是越活越年轻,竟然白发上长出了黑发,经常一个人的时候就笑呵呵的,要么突然就哭了,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,也许他什么都没有想,他只是难过,像一个孩子一样难过。我一直觉得县上爷爷是个悲剧,爷爷年轻时的照片很帅,慈眉善目的,妈妈眉目清秀就是继承了爷爷的特点,爷爷很慈祥很慈祥,对孩子们从来都是平等对待,对人总是笑嘻嘻的,他培养出来的孩子们,我舅舅们都是铮铮的男子汉,而姨妈和妈妈都是典型的贤妻良母,善良温婉。就是这样的爷爷渐渐的不认识了自己的亲人们,渐渐的无法控制吃喝拉撒,渐渐的失去了动手能力和认知能力,就如一个3个月大的婴儿一样,对于眼前的世界充满恐惧,哭与笑是唯一表达感情的手段。爷爷在患病初期还能走路,我们这帮孩子们经常要跟踪爷爷,免得他走失,在患病后期,他就连路都走不了了,每天就躺在床上,大部分时间是睡觉,醒着的时候只是睁着眼,犹如行尸走肉,但是这么好的爷爷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悲哀,我经常想起他空洞的眼睛,我不敢直视他的双眼,那一双眼就像是要把你看穿看透,然后你搞不清楚他到底是清醒还是失忆。那一双眼充满着悲凉,就那样直视着,似乎要把这个世界整个装在眼中一并带走,我知道他留恋这个世界,留恋他的亲人们。然后他撑到了今天,但是他终究没有撑下去,我又无法送别我的亲人。我去年见到他的时候,他已经瘦骨嶙峋了,奶奶说他吃不了东西了,每天就喝一点稀的,然后我不知道他这样地走掉到底是不是一种解脱,也许他不忍心看到奶奶每天要辛苦照顾他。县上奶奶一直自己照顾着爷爷,唯恐别人照顾不周,而县上爷爷到晚年唯一认识的只有奶奶。
突然觉得人的一生就这样短暂,一辈子吵吵闹闹,恩恩怨怨,很快就过去了,其实很不值得,如果一辈子的时间都不够用来与亲人分享,为什么要在意每一分钟的得与失呢?活着的时候就应该好好活着,该原谅的,该包容的,该给予的,就应该在每一分钟原谅、包容、给予。然后才能没有遗憾。
愿我的亲人们在另一个世界幸福,没有病痛,没有悲伤。May your soul rest in peace.
-----------2009年2月4日 给我的亲人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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